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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意的謊言
  時間:2019-04-03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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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常和父親說的一句話就是:我沒事。然而,當父親開始和我說這句話時,我卻感到止不住地難受與心酸。

去年夏天,在我給工人們做完三級安全教育培訓后,趕回十幾公里外的項目部的途中,望著窗外那些飛馳而過的車輛和正在做廣場舞的老年人們,聽著電臺中播放的天津相聲,言語之間充滿了逗樂與幽默,很有意思。因此全身在不經意間就放松了下來,此時的我覺得生活是這么祥和與美好。可這片刻的歇息卻隨著一陣電話鈴聲的響起而結束,嬸嬸的號碼在手機屏幕上亮了起來,我打開接聽鍵,一下子就聽見了她十萬火急的聲音。

嬸嬸焦急地問,“方子你趕緊勸勸你爸,咋說他他都不肯上醫院,我們怎么勸也勸不動。”

我一頭霧水,“怎么了這是,我爸咋了,上啥醫院?”

“呀,你爸還沒和你說吧,他出車禍了!”

醫院、車禍,那一刻,我的腦子像無信號的電視一片黑白,慌忙地向嬸嬸了解情況。原來,父親在兩天前出了一場車禍,車被狠狠地撞到路邊,父親的腳掌被活生生地戳開了一個如乒乓球大小血淋淋的肉洞。父親強撐著到醫院做了簡單的包扎后就回了家里,直到住在城西的叔叔去給城東的父親還東西時,才發現了父親的病情,死活勸說父親上醫院去住院,父親就是不愿意。那段時間的家里由于父親和母親正在鬧矛盾,母親一氣之下就跑回省外的外婆家,而我也在省外上班,家里只剩下父親孤零零的一個人。

我聽完嬸嬸說完后感到又氣又無助,一會兒害怕,一會兒又感到無比地心慌。

我接著打電話給父親,激動地問道,“為什么出了車禍也不告訴我,為什么不肯上醫院,為什么不把自己的生命當回事。”

父親在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,小聲又有些責備地說“唉呀你叔也真是,怎么能打電話給你呢,又不是什么大病,還非得打電話給你”。

我感覺鼻尖有些酸,淚水模糊雙眼。“他們當然得告訴我啊,我是您女兒啊,我就您一個爸,您不上醫院真出啥意外我怎么辦!”,我有些生氣。

父親聽出了我的哭腔,這才開始解釋說,覺得自己住院很麻煩,去醫院沒人照顧,凄涼的生活難以自理,情愿回家吃粥也清靜些。

我聽完之后眼睛就紅了,我說我要回來照顧您。父親聽了之后更著急了,慌亂地說“我都說了別告訴你別告訴你,就怕你一聽到就非要請假回來,你說你這上班沒幾天就請假,像樣嗎?你叔叔也真是的。”

父親死活不愿意讓我回去照顧他,在他看來,剛入職不久的新員工還沒工作幾天就請假回家,很影響同事們對我的印象。

我著急了,帶著哭腔咆哮道“都什么時候了,還有什么比親人更重要的嗎”。

第二天,我向項目的領導說明了家里的情況,表示要請探親假回去照顧父親,我在微信上向父親解釋著我們有探親假我能回去照顧他,并表示明天就能回到家里。就在我準備拿假條去找領導簽字時,卻接到了一個“威脅式電話”。

父親在電話里冷靜地說道,我沒事!你別因為這就放下手頭的工作回來。

我不應父親,準備繼續去找領導簽字。

父親著急了,撂下狠話,“你要是不聽我話回來,我就是死也不肯去住院”。

那一刻我感到很震驚,我又惶恐又感動,我父親在這樣痛苦的時刻,想的不是如何讓自己盡快好些,而是怎么才能不給孩子們的正常生活帶去負面影響。

最后,我和母親取得了聯系,與父親形成了妥協。母親與父親和解回去照顧父親住院,而我繼續在項目上班。那段日子,每天看母親發關于父親住院治療的康復小視頻,成了我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直到今日,我常常想起這事還是鼻尖酸想流淚。我的父親雖然是個平凡的父親,卻也很偉大;他也有很多缺點,卻也把最細膩的愛無私地給予自己的孩子們。

小時候,他常常教育我說,做人最重要的是誠實。可長大后的我卻常常發現,他總是在向我說一些謊言。每一句“我沒事”其實都是“有事,但我自己可以應付”;每一句“都挺好”其實都是“生活中的煩惱小事不值得讓孩子知道”;每一句“我吃的好著呢”其實都是“今晚吃的是中午的剩菜”。

每年的4月1日愚人節里,許多人都是開玩笑中說出小謊言,以此互相博樂,這總讓我想起我們一家為了彼此而常常說出“善意的謊言”的過往。孩子為了不讓父母擔心,學習上的困惑、工作上的委屈、生活上的窘迫,都不愿和父母多說;而父母為了讓孩子安心,也總是一句又一句的“我沒事”。

 (中國鐵建中鐵十五局集團五公司龍崗河流域清源改造項目 任芳媛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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